第82章 烟雨扬州查死因-《多少楼台,烟雨中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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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那把墨竹伞递给她。

    伞是收着的,竹梢在下,竹根在上。

    她接过去拿在手里,没有撑开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,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来,在晚风里散开。

    马车在村口等着。

    她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他骑马走在前面。

    马车在官道上走着,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。

    她坐在车里把那把墨竹伞抱在怀里,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,竹梢在伞顶,竹根在伞边,倒着画的。

    他说的,撑着的时候竹梢在上、竹根在下,收起来的时候竹梢在下、竹根在上。

    撑着的时候是正的,收起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把收起来的伞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她把伞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萧烟从马上跳下来,把缰绳扔给阿九。

    上官楼从车上下来,怀里还抱着那把伞。

    她抱着伞走过他身边,走进了验尸房。

    她把伞靠在了墙角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灯焰摇摇欲灭。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树枝在风里摇着,叶子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她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从身后披在了她的肩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斗篷上有他的气味,松木的,淡淡的,被夜风吹散了一些,但贴着皮肤的那一层还在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裹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萧公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杨国忠倒了,武三思招了,我父亲的案子结了。你祖父的案子也快结了。你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在六处待了七年,查了七年的案子,等了十二年的真相。

    真相来了,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的事,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眼底的青黑色淡了一些,嘴唇也不那么干了。

    他在路上睡得好吗?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他骑马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,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,递帕子的时候手很稳。

    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稳的,不让她担心,不让她分心,不让她在查案的时候还要想着他。

    但他瘦了,颧骨比半年前高了,眼窝也深了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转身走到白石台前,铺开毡子躺下去。

    那件月白色的斗篷盖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松木的气味包裹着她。

    一夜无梦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春天快过去了,牡丹开始谢了,花瓣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风一吹,花瓣飘起来,像一场粉红色的雪。

    上官楼站在六处门口看着那些花瓣飘落。

    药箱的背带上插着那枝白牡丹,也谢了。

    花瓣卷着边,颜色从白变成了淡黄。

    她把它取下来,埋在槐树下面。

    牡丹劫的案卷封存那天,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。

    雨从清晨开始下,一直下到午后,丝毫没有停的意思。

    六处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面,老赵搬了几块砖从正房铺到验尸房门口,踩着砖走路,还是溅了一裤腿的泥。

    上官楼站在验尸房门口看着雨幕,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姜茶,一口没喝。

    她在想孙庸。

    孙庸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,判了斩监候,秋后处决。

    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话:“上官姑娘,谢谢您替我把那些账册送到了太子府。我不后悔杀了崔元综,我只后悔跟了他十年。”

    上官楼把那碗凉透了的姜茶倒在了槐树根下。

    萧烟从正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案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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